影视行业，正在迎来彻骨的寒冬。
5月，管虎执导、黄渤与倪妮主演的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》上映，噱头满满，百亿影帝、当红花旦、知名大导、投资过亿。
结果上映一个多月，票房不到400万，甚至还不如某些网红直播带货一晚上的销售额。
但这次，几乎没人为这种票房冤案叫屈。
国内影视圈，正在吞下属于自己的恶果。
01
现如今，名导和影帝，正在成为票房毒药。
作为曾经的百亿影帝，黄渤近年来的票房号召力断崖式下跌。
2025年，他零片酬出演《戏台》，仅仅只拿票房破五亿后的分红，但最终票房停留在3.8亿。
知名大导管虎这几年同样是接连扑街。
2020年《金刚川》投资6亿票房11亿，口碑崩塌；
2024年《狗阵》票房3268万，血本无归；
2025年《东极岛》投资5.7亿，最终仅收3.96亿票房，管虎妻子梁静在路演当场落泪。
根据业内估算，加上今年这部电影，管虎的这四连败，累计亏损可能超过5个亿。
名导加影帝加顶流花旦的组合也救不了票房，让电影行业不得不面对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——
如今的观众，早已不是这些大导明星给什么就看什么了。
在“大作”接连扑街之时，同期上映的潮汕方言片《给阿嬷的情书》，成本不过千万，没有大导演和顶流明星，却一路杀出重围，票房接近20亿。
有影评人算过账，这部片的盈利倍数比贩毒还高。
但一部电影救不了整个电影市场——
今年，国内电影行业90%都在亏损。
截至6月中旬，整体总票房仅164亿元，而2024年、2025年同期已经达到227亿、282亿。
今年前四个月，全国已经关了超过550家影院，而2025年全年才关了740家。
就连观众眼中的头部甚至顶流演员，都放下身段，纷纷在线求工作。
微博电影之夜上，董子健在领奖时突然表示“最近很空，欢迎来约戏。”
同一天晚上，刘昊然上台时也朝台下导演们喊话，“找我工作，谢谢！”
然而，正如导演高群书爆料，这些人私底下其实早就拒绝了很多好角色，“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好角色”。
即便“影视寒冬”之下，顶流演员也并不缺戏约。
相反，他们只是更为挑挑拣拣，只是希望有更多大制作、大IP、大导演的片约来“吻”上自己。
如果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剧本给到这些演员，他们或许看都不会看一眼。这样小制作的电影，也付不起这些大明星的片酬。
毕竟，哪怕近几年电影市场已经跑出多匹不被看好的黑马，但业内仍旧对此不屑一顾。
2024年暑假档，《抓娃娃》成为票房黑马，几乎横扫市场。
对此，陆川却在微博上发文，说《抓娃娃》是“低质强碱性搞笑片”，它的成功，是文化的悲哀。
尽管后来澄清说是被盗号，但事实如何，不言自明。
一个传统电影工业体系里成长起来的导演，面对一部喜剧电影创造的票房神话，那样复杂的不解、不屑、不甘的心情，或许代表了近几年影视行业整体的心态。
这些大导大制作人或许难以理解，我们拍了几十年电影，请了最好的演员，花了最多的钱，怎么就比不上一部喜剧片？甚至一部动画片？你们凭什么？观众为什么？
这种心态，和冯小刚多年前的“垃圾观众论”如出一辙。
2017年上海电影节上，冯小刚直言，“中国怎么这么多垃圾电影，还不是因为有那么多垃圾观众。你不去捧场，就没这东西，往往垃圾票房还很好。”
或许在他看来，导演应该去征服观众，不能被自己的“艺术”征服的观众，就不是好观众。
如今，九年过去了。
今年端午档，冯小刚的新片《抓特务》上映，雷佳音、胡歌主演，豆瓣开分7.5，口碑不算差。
结果，首日票房仅2409万，输给了已经上映五十多天的《给阿嬷的情书》，总票房预测仅3亿左右。
2亿投资，回本无望。
从大骂垃圾观众到票房滑铁卢，冯小刚用了九年时间被观众抛弃。
这9年间，观众的审美降级与否尚未可知，但影视圈的傲慢，却从未降级。
当一个人把失败归咎于观众的时候，他其实已经放弃了从自身找答案的能力。
而市场，从不怜悯放弃思考的人。
电影行业如此，如今的消费行业也是如此。
02
电影行业的傲慢和衰败背后，是整个消费时代，权力反转的缩影。
2025年，中国城镇快消品销量同比增长3.6%，但平均售价下降了2.6%。
量贩食品超市排起长队，二手平台交易量激增。
大促时间越拉越长，消费者却越来越不买账，消费者开始拒绝无效囤货、按需购买刚需。
刚刚过去的618，再也没了之前的盛况。
消费降级的背后，消费者心态的成熟与理性也正在回归。
品牌们感受到了这种变化，却未必理解了这种变化。
百果园董事长面对消费者批评，第一时间表示要“教育消费者成熟”，“不会迎合消费者”，随后迎来业绩股价双杀。
西贝遭遇预制菜质疑，强调预制菜的定义，指责网友恶意污蔑，如今也已经门庭冷清，大量关店。
当这些品牌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试图教育消费者，而不是服务消费者的时候，市场自然会用脚投票。
与此同时，消费者的注意力也在发生深刻的转移。
以电影为例，过去，电影是少数几个能提供沉浸式娱乐的选项之一。
现在，游戏、短剧、直播、短视频、社交媒体，每一个都在争夺消费者有限的时间和注意力。
2026年，短剧市场规模已超过电影，资本转头拥抱短剧，明星跑去短剧“下凡”。
当电影行业还在用所谓的大制作和顶流试图套住观众的时候，观众早已流向那些更懂他们、更尊重他们的内容形式。
这一系列现象指向同一个事实——
权力的天平已经倾斜了。
过去，生产者是中心。
那是一个卖方市场的时代。
无论大导演决定拍什么，大明星决定演什么，大品牌决定卖什么，消费者只能被动接受。
现在，消费者是中心。
他们用脚投票，用注意力筛选，用钱包做出选择。
这是一个买方市场的时代。
过去四十年，中国经济的增长逻辑极其清晰——规模驱动，渠道为王。
工厂不需要知道消费者是谁，只需要知道客户的采购标准。
渠道不需要有审美、有选择，只需要有流量、有客户。
电影行业的大制作加顶流模式，不过是这套逻辑在文化产业中的翻版——
投资越大越好，阵容越顶越好，渠道越铺越广，唯独不需要问，观众到底想要什么？
而现在，这套系统正在失效。
如今，供给过剩，需求分化，当所有人都明白了同一套赚钱的方法，那么所有人都开始不赚钱。
回看过去一段时间的奇迹，大多数出自于单打独斗。
张雪机车的背后是过去多年的禁摩令，是萎靡的中国摩托市场。
但张雪自己想骑一台好车，市面上买不到，他就自己造出了凯越机车，再到后来的张雪机车。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导演和团队没有大IP、没有顶流明星、没有太多宣发预算，他们只是用潮汕方言讲了一个自己想讲的、关于自己身边的故事。
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爆火之后，影视圈据说又开始研究潮汕方言电影，但很显然，这些电影绝无可能成功。
张雪机车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成功不是靠着市场判断，也不是靠着渠道和系统，而是仅仅从自己的需求，个人的需求出发。
他们只不过是，先点燃了自己身边的一团火，渐而燎原。
03 尾声
这是一个祛魅的时代。
电影票房的泡沫在破灭，明星光环在褪色，品牌溢价在缩水，专家权威在崩塌。
所有曾经拥有话语权的角色，都在被重新审视。
而观众、普通消费者，反而开始重新定位这个时代真正的价值。
傲慢终将成为旧时代的遗产，谦卑才是前往新时代的通行证。（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