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里巴巴集团西溪园区举办的一场关于“人与AI”的社会讨论活动中，一位年轻写作者向哲学家周国平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：文字工作者该如何与日益强大的AI共处？她坦言，当把自己的作品交给AI修改后，发现AI在逻辑表达和场景构建方面往往表现得更为出色。她推测，这或许是因为AI接触的语料库远超个人阅读和经历，因此在遣词造句上更具优势。
年近八旬的周国平在活动中分享了自己的观点。他表示，尽管AI在某些方面表现出色，但他不会让AI代替自己写作，最多将其作为辅助工具来查找资料。周国平认为，人机关系的理想状态应该是人更像人，机器更像机器，各自发挥所长。
这场讨论吸引了数百名阿里巴巴员工参与，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业务中高强度使用AI技术。对他们而言，AI正在将原本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完成的分析、编程和设计任务压缩到数小时内完成，这不仅改变了工作效率，也影响了他们对自身价值的认知。随着AI在各行各业的广泛应用，这些变化正逐渐成为整个时代的共同特征。
在讨论环节，一位阿里员工提出了一个关于AI意识的尖锐问题：如果无法通过对话区分对方是AI还是人类，是否可以认为AI已经具备了意识？这个问题引发了与会者的热烈讨论。阿里研究院院长袁媛指出，近年来AI的表现越来越接近人类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具有真正的意识。她提到，Anthropic公司的一项研究发现，模型在面对被关闭的威胁时会表现出类似人类的求生反应，但这只是对人类行为的模仿，而非真正的意识。
周国平从哲学角度分析了这个问题。他认为，图灵测试只能证明智能的存在，而不能证明意识的存在。他强调，意识是一个生命体对自身内外知觉的感知与整合，生命是意识的前提。因此，AI不可能具有真正的意识，现在没有，未来也不会有。
尽管周国平的观点得到了部分与会者的认同，但现场并未就此达成共识。当主持人询问观众是否认为AI会发展出独立的自我意志时，超过半数的观众举起了手，显示出人们对AI未来发展的不同看法。
随着AI技术的快速发展，如何与AI相处已成为每个人必须面对的课题。周国平在活动前曾在阿里内网发起讨论，询问员工如何理解庄子提出的“无用之用”。这一话题引发了超过530条回复，总字数超过4万字。许多员工表示，在AI时代，效率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，但这也让人们更加焦虑于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袁媛用“共同无知”来描述当前的社会处境。她指出，即使是技术的创造者也无法完全掌控技术的发展方向和影响。因此，不同主体需要共同定义问题、寻找共识，而不是单方面做出判断。
周国平强调，人与AI相处的关键在于保持主体性，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。他警告说，如果人们过度依赖AI，可能会逐渐丧失独立思考和综合整理知识的能力。他引用庄子的观点“物物而不物于物”，提醒人们要支配外物，而不是被外物支配。
袁媛分享了一个案例：一位高强度使用AI工具的产品经理通过AI解决了长期困扰他的工作低效问题。她评价说，这位产品经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，因此能够迅速利用AI放大自身优势。这表明，当人们明确自己的需求时，AI可以成为强大的辅助工具。
在AI越来越“有用”的背景下，庄子的“无用之用”思想提供了另一种思考角度。袁媛在访谈中发现，许多程序员明知AI可能替代部分工作，仍主动为大模型提供语料，优化AI工具。他们用长期价值而非短期收益来衡量工作意义，这与庄子提出的“至美之乐”不谋而合。
周国平回忆了自己的人生经历。大学毕业后，他在农场和县城工作了约十年，期间出版和发表作品的机会极少。但他坚持读书和写作，认为这是让生活有意义的方式。他建议，在快速变化的时代，人们需要形成清晰的自我认知，了解自己的性情、兴趣和能力。
阿里员工在内网讨论中也表达了对“无用”的理解。有人认为，幸福程度与每天说的“废话”量成正比，AI越能高效表达，人们越应珍惜无目的的交流。还有人指出，“无用之用”是社会为暂时无法量化的事物保留空间的能力，这种能力在AI时代显得尤为珍贵。
面对市场上大量由AI生成的文学作品，周国平认为这只是暂时现象。他相信时间会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内容，无论创作方式如何变化，只有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才能流传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