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众认知里,多维空间常被视为科幻作品的专属元素,与现实生活仿佛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。然而在物理学领域,这却是严肃且前沿的研究方向,丽莎·兰道尔便是推动这一研究的重要人物之一。她致力于探索宇宙除了我们熟知的三维空间外,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维度,以及这些维度究竟以何种方式存在。
多维空间的概念并非凭空出现,在数学领域,它早已作为工具被广泛应用,不存在任何使用障碍。但物理学真正重视这一概念,是相对较晚的事情。转折点出现在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之后,人们发现爱因斯坦的方程在数学上对维度数并无限制,三维、四维、五维甚至更多维度都能适用。这意味着广义相对论没有规定空间必须是三维的,为“是否存在更多维度”这一问题打开了突破口。
要深入探讨多维空间,需先了解维度的构建过程。零维是一切的起点,它只是一个点,没有空间、物质和时间,物理定律在此失效。将两个点相连,便形成了一维空间,只有长度,直线运动是唯一的自由方式。把线拉开围成长方形,就有了二维空间,二维世界里的“纸片人”只有前后左右的概念,没有上下之分。而三维空间则是我们熟悉的日常世界,用三个坐标才能确定一个物体的位置,例如在地球上定位飞机,需要经度、纬度和高度三个数据。
既然理论上可能存在额外维度,为何我们从未察觉?兰道尔认为,人类生理构造决定了我们无法直接感知超过三维的空间,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。从数学和概念层面理解额外维度并非难事,物理学家能够进行严谨分析。为了帮助人们理解,她借鉴了十九世纪末埃德温·艾勃特所著的《平面国》。艾勃特设想了一个纯二维世界,居民都是扁平的,他们能理解左右和前后,却无法想象“上”的方向。当一个三维的球穿过二维平面时,二维居民看到的只是一个圆盘凭空出现,先由小变大,再由大变小,最后消失,这其实是球体在二维平面上留下的截面。
兰道尔由此类比,我们所处的三维空间,或许只是嵌在更高维空间中的一个薄切片。如果有四维的“超球体”穿过我们的宇宙,我们看到的将是一系列先变大再变小的三维球体,与二维居民看到的圆盘原理相同。这种类比虽不完美,但能让人明白,维度高低是一种嵌套关系,低维生物无法凭直觉理解高维形状,只能看到其投影。
物理学家常提及的十维、十一维空间,已超出日常经验的想象范围,更多是数学结构上必须存在的自由度。在弦理论框架下,宇宙的完整维度数是十或者十一,那些我们看不到的维度,被认为以极其微小的尺度“卷曲”起来,隐藏在每个空间点背后。弦理论是当下重要的候选统一理论,旨在将量子力学和引力这两套难以调和的框架统一起来。但要使弦理论的数学自洽运转,空间必须多出几个维度,这促使物理学家将“额外维度”从哲学猜想升级为严肃研究对象。
兰道尔还提出了额外维度研究更接地气的理由。额外维度可能对现实世界有实际物理意义,或许能解释一些尚未解开的谜题,如基本粒子质量为何是测得的数值,以及引力为何比其他几种力弱得多。也就是说,额外维度不仅是数学玩具,还可能是解开物理谜题的关键。
那么,如何寻找额外维度存在的证据呢?兰道尔坦言,目前尚不清楚是否有证据,甚至“什么样的现象算额外维度存在的证据”都需物理学家先明确。要先假设额外维度以某种方式存在,再推导其对三维世界留下的可观测痕迹,然后据此在实验中寻找。实验物理学家主要寻找卡鲁扎 - 克莱因粒子,如果粒子能在额外维度中运动,就会以“伙伴粒子”形式出现在我们眼前。这些伙伴粒子与电子、夸克性质相近,但有额外质量,其质量反映了额外维度的几何结构。检验额外维度是否存在,就是去大型对撞机中搜寻这些“多出来的粒子”。若实验中发现符合理论预言的粒子,就可能找到了额外维度的线索;若一直找不到,也不能判定额外维度不存在,只能说明其隐藏的能量尺度超出我们目前的能力范围。

